对于海湾地区的许多社群而言，离开家园曾是居住体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家庭根据季节和生计，在沙漠牧场、沿海定居点、水井、渔场和珍珠港口之间迁徙，反复回到那些因长年使用而熟悉的地方。在卡塔尔，历史文献记载了秋冬季节在被称为 al-barr 的沙漠中的移动，随后随着夏季采珠季的开始，人们会返回沿海定居点。卡塔尔国家博物馆通过展示沙漠与海洋之间的年度移动日程，重现了这段历史。
“家”的概念可以延伸并分布在一年中不同时期所居住的数个地点。它铺展在更广阔的地理版图上，串联起一年中人们离开又重返的地点。如今，海湾地区的许多现代开发项目正试图将截然不同的气候和空间条件融入同一个永久性的城市系统中。
在大多数建筑项目中，垂直交通往往被视作一个纯粹的功能性元素，被隐藏在防火门或电梯井的后方。然而，在处理场地高差时，建筑师有时也会诉诸螺旋形态。只要尺度得当，这些元素就能在不依赖机械电梯或传统楼梯间的情况下，实现更具艺术感的形式表达，兼顾实用与美学双重目的。悬挑钢桁架和钢筋混凝土楼板等结构系统，使这些螺旋元素能够向外延伸，形成带有遮蔽的入口雨棚，亦或环绕着开放的中央中庭蜿蜒向上。在功能上，这些交通路径有多种呈现方式：既可以像巴西利亚的伊塔马拉蒂宫（Itamaraty Palace）那样表现为楼梯，也可以设计为坡道，从而为访客减少无障碍通行阻碍。无论采用哪种形式，螺旋结构都能在保持整个空间视线通透的同时，实现不同楼层之间的平滑过渡。
每天傍晚回到家，我们都会自然而然地进行一个微小的仪式。我们走到门前，打开门，跨步迈入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这种归属感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这是一个如此稀松平常的动作，以至于我们鲜少意识到它本身其实具有某种结构。然而，哲学家和人类学家却曾为此写下整本书籍，来阐释这些心理结构。有趣的是，诸如吉卜力工作室的动画世界等视觉作品，似乎映射了这一动态过程。它们通过唤醒我们清晰而又充满魔力的记忆，创造出包含特定建筑与布局的世界，从而提供了一条逃离现实的路径。
阿斯马拉作为厄立特里亚的首都，座落在东非大裂谷边缘、海拔2300多米的高原之上。虽然该国并非热门旅游目的地，但这座城市却因其独特的建筑而闻名遐迩。2017年7月，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登录名称为“阿斯马拉：一座非洲的现代主义城市”。这是全球首个整体列入名录的现代主义城市遗址，也是非洲首个明确以现代主义为主题的世界遗产。其遗产价值源于厄立特里亚历史上两个时期的交织：一是意大利在非洲扩张帝国版图时开展的大规模殖民建设，二是此后长期的相对孤立状态，使这座城市得以免受重新开发的影响。
本文是 Cobe Notes x ArchDaily 联合出版的纸质特刊《门槛》（Thresholds）的一部分。
建筑通常被呈现为一个稳定的实体：在视觉最清晰的瞬间被定格，并与周围的偶然因素隔离开来。平面图、剖面图和照片通过定格时间来确保其清晰可读。然而，世界上许多最经久不衰的公共环境却完全拒绝这种呈现方式。它们的设计初衷并非让人一目了然，其形式也无法完全承载其逻辑。相反，它们的空间智慧是在重复、占用和时间的推移中逐渐显现的。
集市（bazaar）显然属于这一范畴。我们无法通过单一的图纸或完成后的立面来理解它。它的组织方式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处于不断的“排演”之中。支撑起集市的，并非纯粹的建筑构图，而是共享的作息节律、集体记忆以及长期形成的习惯性使用模式。集市中人与人的联结与共处，并非源自形式上的设计决策，而是在重复的相遇、对人际距离的动态协调，以及随时间累积的社会默契中产生的。
本文收录于《Thresholds》——由 Cobe Notes 与 ArchDaily 联合出版的纸质报纸特刊。
“重塑非洲现代主义”（Rediscovering Modernism in Africa）系列专题于2024年9月推出，融入了全球对这一议题日益高涨的关注浪潮。尽管此前在建筑学界的讨论中鲜少被提及，但非洲本土及海外的建筑师与研究人员一直在通过不懈努力，讲述着这些高质量现代建筑杰作的故事。这些建筑展现了设计师们在运用全球化概念与技术的同时，力图创造出契合本土特征的建筑。这一过程也伴随着剧烈的政治变革——彼时，大多数非洲国家正纷纷赢得独立。
奥斯陆既是挪威的首都，也是其最大的城市，是全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它坐落在奥斯陆峡湾的顶端，四周环绕着茂密的丘陵，市区人口约 70 万，而大都市区的人口则超过百万。奥斯陆建城约有一千年历史，作为贸易重镇和行政中心的历史源远流长。然而，其现代城市特质的奠定，主要源于17 世纪的一场大火。灾后，该城在丹麦统治下进行了全面重建，并曾被短暂更名为克里斯蒂安尼亚（Christiania）。如今，它因融合了都市生活与触手可及的自然环境而备受赞誉，常年位列全球最宜居城市之列。
雅加达未来的海岸防御工程曾一度被设想为一只从海中腾空而起的巨型“迦楼罗”（Garuda，神鹰）。这只神话中的巨鸟是印尼的国徽象征，它为这项庞大的海岸干预计划赋予了具体形态。该计划旨在保护这座不断下沉的首都免受洪灾侵袭，同时在近海创造新的陆地。这是一幅非凡的图景：防波堤摇身一变成为一座城市。“大迦楼罗”计划之所以极具启示意义，是因为它揭示了当气候适应与城市开发开始重叠时会发生什么。一旦防护性基础设施同时创造出高价值的土地，防卫城市与重塑城市之间就变得难以割裂。
印度一些最令人信服的建筑世界，从未在电影布景之外真实存在过。庭院、宫殿、街道甚至整个街区被搭建、打光、定格在镜头中，随后在拍摄结束时被拆除。然而，它们的影像留存了下来。对于数以百万计的观众而言，这些空间成为了他们认知城市风貌、展示财富方式以及铭记特定街区或不同版本印度的参照物。电影构建了空间世界，将复杂的历史浓缩为观众几乎瞬间就能识别的图像。而这些图像，反过来又塑造了人们日后对实体场所的理解。
随着沙特阿拉伯城市通过日益宏大的文化项目不断扩张，Syn Architects 在其实践中，始终专注于探寻和审视这一变革发生前的历史面貌。该事务所参与 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正是源于其多年来对纳吉迪（Najdi）建筑的记录、对消逝中的城市肌理、本土材料以及世代相传的知识形式的整理。对 Syn 而言，文化遗产只有在能够被记录、检验并重新投入使用时，才真正具有现实意义。
20世纪中叶，当非洲国家摆脱欧洲殖民统治获得独立时，国家的重建与塑造并不仅限于建立新的政府和政治机构。这些新主权国家还需要确立一种能够与殖民过去相区隔的建筑身份认同，而建筑便成为了这一进程中的重要工具。在整个非洲大陆，各类具有纪念意义的市政建筑、大学、会议中心和文化机构纷纷立起，旨在彰显进步与国家团结。然而，这也产生了一个根本性的矛盾：这些建筑中，有许多采用了源自欧洲的现代主义和粗野主义建筑语言，甚至还有一部分是由来自前殖民宗主国的建筑师设计的。位于布基纳法索首府瓦加杜古的人民大厦（Maison du Peuple）便是一个极其生动的例证，展示了这种与欧洲紧密相连的建筑语言，如何被吸收并转化为后殖民时代独立自主的表达。
在整个海湾地区，贝都因人的文化遗产往往首先以某种视觉意象融入建筑之中。机场航站楼令人联想到帐篷的轮廓，游客中心融入了编织屏风，而展馆则将传统纺织物重新诠释为装饰性立面。这些元素已成为表达地域认同的一种人们所熟知的视觉语言。但与之相伴的风险是，它们可能会将世界上最精妙的本土建筑传统之一，简化为一种纯粹的建筑符号。早在贝都因帐篷成为文化象征之前，它首先是一种环境技术：一种轻质、适应性强的结构，能够在地球上气候最严酷的地区之一创造出舒适的居住环境。当代基础设施应当继承的，不应只是帐篷的外形轮廓，而应是织入其中的建造智慧。
在印度艾哈迈达巴德纳夫兰普拉区（Navrangpura）的核心地带，坐落着萨达尔·瓦拉巴伊·帕特尔体育场。这座体育场不仅是一处板球运动场，更是印度早期现代主义公共建筑最具代表性的尝试之一。该建筑建于印度独立后的几十年间，如今不仅成为工程学上的地标，也融入了艾哈迈达巴德的城市肌理，成为一处重要的公共空间。然而，尽管它具有极高的建筑与历史价值，并且与社区的日常生活紧密相连，但由于数十年来缺乏维护和资金支持，其建筑结构已出现严重的物理性损毁。也正是因为这种脆弱的现状，它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2020年，世界文化遗产基金会 （WMF）将萨达尔·瓦拉巴伊·帕特尔体育场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守望名录”（World Monuments Watch）——这是一份旨在呼吁保护面临紧迫生存挑战的全球文化遗产名录。
建筑界对手工艺的赞美从未像今天这样高涨。在各类杂志、奖项和国际展览中，手工砖、石灰抹面、雕刻石材、编织竹材和夯土重新崛起，成为环保责任、文化延续和建筑真实性的象征。然而，在这些被精心记录的项目背后，存在着另一个现实。如今建造的绝大多数建筑——从公寓楼、写字楼到保障性住房和商业开发项目——依然依赖于工业化系统，几乎没有给熟练的手工艺人留下空间。手工艺在变得日益罕见的同时，却变得愈发引人瞩目。在印度等国家，这种反差令人难以忽视。数百年历史的建造传统与世界上增长最快的建筑行业并存。若要重新审视“手工艺为何回归”这一问题， perhaps 真正引人深思的是，为什么它如今主要出现在建造预算、工期和业主能够承受其成本的地方。
2021年，意大利建筑事务所 Mario Cucinella Architects 与意大利 3D 打印公司 WASP 合作，研发了 TECLA：一座完全由生土（raw earth）3D 打印而成的住宅。五年后，该项目背后的技术已悄然迭代，并传播至多个大洲和设计实践中。通过精准控制挤出喷嘴的速度、角度和路径，建筑师能够创造出超越墙体本身的结构。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尝试如何将 3D 打印材料塑造为精细的表面图案，将浮雕、质感和复杂的纹理直接融入建筑结构中。在这个代码开始影响建筑形态和材料表达的时代，他们正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在传统生土建造与数字计算之间搭建一座桥梁。
战争可以在一夜之间抹平城市的天际线。屋顶坍塌，街道阻塞，曾经作为日常起居坐标的地标建筑沦为废墟。然而，最深重的损失往往隐而不现。建筑可以被测绘、拍照、扫描，并最终得以重建。但孕育这些建筑的知识却脆弱得多。这些知识存活于石匠的手中，他们懂得石灰石拱顶如何承重；存活于木匠的手中，他们深谙木作节点如何适应季节性变形；存活于泥水匠的手中，他们凭记忆而非标准比例配制石灰；也存活于居民的手中，是他们的日常起居仪式赋予了这些建筑以生命。当这些人流离失所、不幸丧生或被迫放弃手艺时，重建工作就将面临一个任何图纸或数字化模型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石料可以随时重新开采，但重拾塑造石料的知识则需要漫长得多的时间。
虽然金字塔几何形态常出现在具有纪念碑意义的历史建筑中，但其在当代建筑中的应用却相对有限。其最主要的限制在于倾斜的外壳：随着高度的上升，建筑的单层面积不断收缩，与直角或圆柱形体量相比，其内部的可利用空间被大大压缩。尽管如此，从结构角度来看，这种几何形态凭借其宽大的底部、集中的质量分布以及自承重的三角形受力面，能够提供极佳的抗风和抗震侧向稳定性。然而，一旦将这一形态应用于住宅尺度，便会带来诸多布局上的掣肘。倾斜的墙体限制了垂直墙面的面积，增加了标准门窗和室内隔断的布置难度。同时，边缘处低矮的净高也会在房间四周产生难以利用的死角。
伯明翰的建筑风貌深刻映射了其作为英格兰首批工业中心的历史轨迹。得益于城市及其周边地区积累的雄厚财富，19世纪的伯明翰迎来了辉煌的维多利亚时代。然而，二战期间的剧烈轰炸给这里带来了大范围的破坏。随之而来的是20世纪50至70年代的快速重建，理性现代主义与野心勃勃的粗野主义自此被引入，并塑造了如今市中心大部分区域的面貌。几十年后，“推倒重建”的浪潮再度席卷伯明翰，人们开始重新审视20世纪中叶的一些城市规划决策。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斗牛场中心（Bullring Centre）和伯明翰旧图书馆的拆除，它们为21世纪的更新改造项目腾出了空间，也为城市的建成环境增添了更丰富的历史层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