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亚洲城市中，饮食从未完全局限于私人住宅之内。它溢出到市场、小贩中心、街边摊贩以及嵌入大型建筑或街区中的批发市场中。在这些场所，城市居民交换着信息，注视着人来人往。它们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餐厅，也不是简单的市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地方的生命力与使用状态，折射出当时社会的缩影。它们是“公共厨房”：在这里，原本属于家庭日常生活的种种仪式，被部分转移到了集体空间这一共享的基础设施之中。
在香港的市政大厦和路边摊档中，食物不仅被视为一种文化，更是一种城市组织方式。这里的熟食中心将饮食融入了一个由菜市场、图书馆和体育馆构成的更大规模的城市公共运转机器中。与此同时，大排档和路边餐桌则将人行道临时转变为餐厅。放眼香港之外，整个亚洲地区也面临着类似的问题：城市如何为公共就餐留出空间？当家庭空间受限时，烹饪该在何处进行？什么样的建筑才能承载日常饮食带来的喧嚣、杂乱与烟火气？
在当代室内设计中，工艺的价值日益体现在材料的拼接以及彼此之间的关联方式上。随着人们对快速、廉价且有利可图的翻新工程的需求不断增长，对精心打磨的室内空间的渴望也同样在滋长：在这样的空间中，细节得以有机融合，材料的组合经过深思熟虑，肌理的过渡别具匠心，而五金配件也被视作建筑语言的一部分，而非事后补救。在许多当代中国室内设计中，工艺通过表面和结构的处理悄然发挥着作用：保留了天然不规则性的木材、记录了骨料分布与手工痕迹的水磨石，或是展现出精雕细琢之美的饰面。
在数字图像越来越崇尚“光滑感”的时代，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效果图中的室内空间往往在施工开始前就显得天衣无缝、毫无摩擦且完美无缺。而工艺打破了这种虚幻的完美。它引入了容差、肌理、材料的抗性，以及在成为建筑之前表面曾历经人手触碰的温度。不完美并不一定意味着精度的丧失。对于懂得审视它的眼睛来说，不完美反而能成为建造过程的见证。
在讨论推拉门时，人们往往会关注其高效性。它们能够节省传统平开门的旋转半径，让紧凑的空间更易于使用，并帮助小户型公寓争取到几厘米宝贵的使用空间。然而，在许多室内设计中，推拉门更引人注目的角色并不仅仅在于空间经济性。推拉隔断改变了人们对空间本身的解读。当一扇隔板关闭时，卧室、书房、客房、餐厅或工作区便会悄然浮现；而当它打开时，这些空间又会隐于无形；当边界呈半透明或局部遮挡时，空间则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状态。
这使得推拉隔断在东亚和东南亚等地区的住宅语境中尤为实用——这些地区普遍面临着高密度、家庭结构变化、混合办公以及应对气候调节等现实需求。推拉隔断实现了非永久性的隐私、非完全隔绝的封闭，以及不失控制的开放。与固定墙体不同，它并不强求一个空间只能拥有一种身份。相反，它赋予了住宅空间随时间变化而调节的能力：白昼与黑夜、宾客与家人、工作与休息、展露与退隐，皆可自由切换。
最近开放的大卫·格芬艺术馆（David Geffen Galleries）是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LACMA）历经十余年、多方共同努力的成果。这一过程涉及城市、县政府、公众、建筑师、工程师、总承包商，以及众多参与将雄心勃勃的设计理念转化为实体建筑的建造者。该项目也一直受到异常广泛的关注与审视。人们对它的评价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声音：一方面，有人赞赏其精密的建造工艺与大胆的建筑构想；另一方面，也有人批评其规模、造价、混凝土体量，以及在洛杉矶这一地震高发地区实现复杂结构所带来的工程挑战。无论持何种观点，这座建筑都无疑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案例，展现了建筑如何在建造过程中不断被协调、调整与实现，也体现了设计理念、工程技术与施工实践之间复杂而精密的协商关系。
本次对话从 Clark Construction 的视角切入，探讨大卫·格芬艺术馆的建造过程。作为负责协助实现彼得·卒姆托（Peter Zumthor）设计方案落地的总承包商，Clark Construction 在项目完成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Clark Construction 集团总裁 Carlos Gonzalez 全程监督了施工过程，并向 ArchDaily 分享了这座建筑背后所面临的技术、材料与施工组织挑战。这些挑战涵盖了多个层面：从巨型整体混凝土结构以及大规模预应力系统的实施，到能够让建筑在地震发生时产生位移的 56 个抗震隔震装置；从拉布雷亚沥青坑（La Brea Tar Pits）附近复杂且难以预测的地质条件，到实心青铜竖梃的定制加工，以及如何在建筑双层混凝土结构内部整合复杂的机电系统。
在许多住宅中，入口往往被视为客厅开始前的剩余空间或狭窄的过渡地带。然而，在人口稠密的亚太地区室内设计中，尽管空间尺度有限，入口所承担的功能却往往远超其面积所限。这一过渡空间决定了内外的转换：在这里，尘嚣被过滤、身体得到放松、鞋履被脱下、宾客被迎入、隐私被界定，而家居秩序也由此开启。在客厅呈现为真正的室内空间之前，入口的动线与空间就已经上演了居住行为的第一幕。
日本的“玄关”（genkan）或许是这种空间形态中人们最熟悉的一种，但其内在逻辑绝不局限于日本。在公寓、联排住宅、公共住房和紧凑型城市住宅中，入口过渡空间已然成为一个体量虽小却蕴含丰富张力的建筑装置。它通过各种精心设计的建筑元素，兼顾了卫生防护与空间序列的构建。它可以是下沉式地面、加厚的墙体、收窄的走廊、屏风，或者是公共流线与私人生活之间的小门厅。它的重要性不在于其面积大小，而在于它所承载的转换仪式之丰富。
对大多数孩子来说，上学之路是日常街头生活与交通状况交织出的地理图景。它日复一日地重复，以至于几乎变得隐形，悄然融入童年与成长的背景之中。然而，对于住在深圳、在香港上学的跨境学童来说，他们的上学日开始得要早得多，也离教室远得多。他们的上学日始于边界。
他们的通勤并不只是单纯的距离问题，而是受到两种法律体系、两种行政文化以及一系列旨在让18岁以下人群每日通关更为便利的基础设施的共同塑造。在典型的清晨，他们上学的路线在抵达教室之前，要先穿过一个边境管制站（或“边境管制站”）。这可能涉及政府批准的跨境学童巴士、限制准入的通道、出入境大厅、指纹扫描仪，或者是孩子坐在巴士上就能完成的通关手续。从远处看，这不过是普通的上学通勤；但在空间层面上，这其实是两座城市之间一条经过精心管理的建筑学走廊。
“咖啡还是茶？”是一个在各种场景下都如影随形的选择：无论是在飞机上、餐后、酒店酒廊，还是在会议室里。这听起来像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问题——仅仅关乎个人偏好，是服务流程中的一个快速分流。然而，它背后却承载着某种悄无声息的文化传承。“茶”伴随着悠久的仪式感和家庭生活的慢节奏而来，与古老的贸易版图和日常礼仪紧密相连。而“咖啡”则带着另一种不同的流通脉络，并在日后工业化，演变为现代咖啡馆及其面向公众的日常仪式。无论哪种情况，饮品都绝不仅仅是一杯饮料，而是一种对时间与空间关系的实践。
然而，在当代的东亚，“咖啡还是茶”正逐渐衍生出另一层意味：它在潜移默化中变成了一种对于“你想身处何处”的空间选择。如今，每种饮品都承载着一种空间预期。咖啡意味着一个你可以占用的空间——通常是一个可以驻足、工作、会客或歇息的场所。相比之下，茶尽管在文化中无处不在，但在城市中的分布却更为弥散——它有时是专门的目的地，有时是高频交易的街头档口，更多时候则是嵌入餐饮类型学中的默认配角。结果便是，这个看似关乎口味的问题，已开始扮演空间偏好的隐性指标：你寻找的究竟是停留的时间还是流动的速度，是封闭的包裹还是流转的生机，是一个第三空间还是街头的一处匆忙节点。
人们对可持续发展的意识日益增强，也越来越意识到过早拆除安全、结构完好的建筑并代之以新建项目的环境代价。在更广泛的减碳竞赛中，企业和机构正更加注重ESG 表现（环境、社会和治理）。许多机构如今要求进行碳审计、设定“碳中和”目标，或通过购买碳信用来抵消碳足迹。
这一转变，伴随着全球范围内涌现的一批既有建筑改造典范 —— 赫尔佐格和德梅隆（Herzog & de Meuron）设计的香港大馆、布鲁克林的 Powerhouse Arts，大卫·奇普菲尔德（David Chipperfield）设计的多哈 The Ned 酒店，以及徐甜甜在中国对旧工厂、采石场和土楼的改造 —— 加速了业界对将 “再利用” 作为首要开发策略的认真反思。然而，尽管好处诸多，既有建筑改造的普及程度仍未达到预期。究其原因，主要的障碍与博弈究竟在哪里？
创造热舒适曾需要一种更为审慎和精准的建筑智慧——这是朝向、体量、材料特性、通风潜力、遮阳，以及日光与表面吸收和释放热量的方式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这不仅是审美层面的考量，更是现实的必然。20世纪60年代末和70年代，当香港许多战后现代主义建筑相继落成，并构成了该市公共房屋及更广泛住宅存量的重要部分时，空调还远未成为一种普及、默认的标配服务。即使当时存在降温设备，也极为有限且分布不均；舒适度必须通过被动手段来争取——即通过剖面关系、立面进深、可开启的外窗以及顺应气候的节点设计。直到后来，尤其是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随着空调在整个地区日益普及和标准化，机械制冷才开始逐步取代早期的这一套建筑决策体系。
空调是否对建筑空间产生了负面影响，尤其是在香港及周边地区？更准确的说法是，对空调的普遍依赖已经深刻地重塑了建筑设计的动力机制。
本文是我们全新 观点 专栏的一部分。该专栏通过具有思辨性的文章，探讨塑造建筑行业的关键议题。
在建筑系学生能够成为空间的创造者之前，他们首先被空间所形塑。多年来，他们在默默传道授业的教学楼里工作，而建筑本身从不标榜自己是老师。它默默重组着他们的疲惫与抱负、曝光与孤独、友谊、尺度感，以及他们与评判的关系。早在学生能够阐明自己的建筑立场之前，学校就已经通过其潜移默化的建成环境，为他们提供了一种预设的答案。
这并非暗示建筑决定了建筑师。其影响远比这更缓慢，也更不留痕迹。学校建筑更像是一种隐性课程：它是一种空间规范，与教职员工、教学大纲、学院文化及学生生活共同发挥作用。它通过可达与阻隔、功能相邻、采光以及尺度来传授知识。在学生形成明确的信念之前，它首先塑造了某种特定的关注习惯。
人们往往在未曾深入理解竹子之前，就对其大加赞赏。它生长迅速，承载着悠久的建筑文化历史，似乎为建筑学提供了一种现成的生态语言。在照片中，它的优势几乎是不言自明的：轻盈、自然、可再生，且天然契合更可持续的未来。然而，这种看似明晰的特质，恰恰让对其进行的精准讨论变得困难重重。一旦竹子沦为环保责任的某种符号，材料本身的真实属性反而容易被它所营造的形象所遮蔽。
这正是竹子在当代复兴中所面临的风险。人们太容易将它想象成工业材料的绿色替代品、某种地域风情的代名词，或是钢筋混凝土这种硬质建筑语言的某种柔性解药。在这些叙事中，竹子尚未被摸清底细，便已收获赞美。更为关键的问题不在于竹子在宏观意义上是否可持续，而在于它需要匹配何种建筑文化：即需要怎样的知识体系、维护机制、规范标准、劳动力投入以及时间维度，才能让这种可持续性真正落到实处。
在全球各大城市中，建筑不仅通过新建大楼、翻新工程或纪念性作品来呈现，还持续在人与社区的尺度上不断展开。“第三空间”在此尤为具有启示意义。试想一下街头餐饮的领域：座椅的摆放、食物的供应以及食客的驻留如何占据街道边缘，往往透露出一座城市的文化密码和空间习惯。为了应对当地的气候、法规和社会习俗，诞生了怎样的餐饮与居住形式？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又是如何演变发展的？
例如，在欧洲的部分地区，意大利的 *al fresco*（户外就餐）和法国的 *en terrasse*（露台就餐）代表了特定的公共餐饮文化，将用餐体验延伸至城市空间之中——顺应着天气、空气，并融合了“看人与被看”这种含蓄的社交互动。自新冠疫情以来，纽约市也同样扩大了户外餐饮的规模，这反映出一种由社区驱动的愿望：在用餐的同时融入街道景观——在人口稠密的大都市中，塑造出一种日常的、平民化的街道“第三空间”。
在大都市中，沿海开发历来是机遇与争议并存的领域——它既受到对资本的追逐（极致的景观、稀缺的土地以及填海造陆的诱惑）的塑造，也受到公众对公共准入和集体滨水生活的市民诉求的推动，同时还交织着当代对可持续发展和界定场所个性的城市身份认同的向往。正因为这些诉求鲜能达成一致，想要充分释放滨水地块的全部潜力从来都不是易事。
然而，在纽约与香港，尽管两座城市的策略、侧重点和政治逻辑不尽相同，我们仍能通过一系列锚固其海岸线的关键项目，来审视各自的城市雄心。将这些项目放在一起对比，不仅能揭示出每座城市所选择珍视的价值，也展现了它们为了在水岸边缘进行建设而愿意做出怎样的妥协与让步。
建筑遗产不仅关乎其过往，更在于它在时间长河中的持续演变：这是一个跨越岁月的建造、重建与重新使用的漫长过程。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这种延续性会创造出一种多层交织的状态——身处其中，参观者可以见证、体验和感知建筑肌理、材料特性、空间秩序以及使用模式的渐进推移，甚至有时还能亲自参与到这一转变之中。
然而，许多项目——尤其是那些主要受商业利益驱使的项目——并不看重，甚至无法意识到这种见效较慢的适应性再利用与遗产延续工作。在仅以数据指标为导向的开发项目中，人们往往会选择“拆除重建”这一更省力的途径：以推倒重来的高效率，实现容积率、总建筑面积（GFA）和可租面积的最大化。即便如此，不时仍会出现一些契机，让我们能够实时目睹——并享受——城市建筑“遗产化”的动态过程。
当人们诉说香港的建筑故事时，往往会将其简化为少数几个耀眼的地标。最常被提及的莫过于普利兹克奖得主、中环贝聿铭——他是中环中银大厦（1990年）的设计者，同时也是巴黎大卢浮宫计划和滋贺县美秀美术馆等世界级作品的缔造者。此外，还有一系列英国及国际建筑师在香港的公共与市政天际线上留下了深刻烙印：从罗纳德·菲利普斯（Ron Phillips）的市政作品——最著名的当属前美利大厦（1969年，现为香港美利酒店）和香港大会堂（1962年）——到诺曼·福斯特（Norman Foster）设计的基建与企业丰碑，包括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总部大楼（1986年）和香港国际机场（1998年），再到近期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务所设计的The Henderson（2024年）。
然而，与贝聿铭和福斯特活跃的同一时期，香港本土建筑师也创作了一批具有深远意义的作品。这些作品承袭了包豪斯的遗产，并将其转化为一种专为香港气候、密度和公民生活量身定制的建筑语言。尽管这些项目在商业上未必是瞩目的地标，但它们往往展现出更敏锐的社会责任感与公共议程关切。在这一脉络中，已故建筑师何弢是最杰出的代表之一。他的作品和公众角色构成了香港现代建筑遗产中一条更为低调、却同样具有奠基意义的脉络。
在香港，室内空间与小型建筑通常面临两极分化的境地：一端是高光泽的“奢华”饰面，另一端则是出于预算考量的工业感粗砺。然而，通过对这两者的精细考量与平衡，第三种态度应运而生：一种独特、精准、契合场地且忠于材料本真的建造方式，而这并不受制于造价高低。这便是“精准的粗砺感”（calibrated rawness）。它描述的是这样一种建筑：在保留物质与材料——如混凝土、金属、砌块、裸露结构及明装管线设备——最直接质感的同时，对其进行严格的控制。
“粗砺”并非刻意伪装，“精致”亦非流于抛光；这是一种严谨的精准执行法则，所创造的空间既均衡又克制，绝无矫揉造作或过度设计的痕迹。Studio 1:1 在其作品中一以贯之地展现了这种态度。其即将出版的新书 《雷达之下的建筑：亚洲三个项目》（Architecture under the Radar: Three Projects in Asia）（由 Nader Tehrani 作序）提供了一个适时的框架，让我们能将这种特质理解为一种可复制的建筑方法，而不仅仅是一种美学风格。
随着人工智能持续颠覆经济领域并重塑整个行业，机构与个人都在严阵以待——并迅速适应——这些机器似乎悬在人类头顶的变革。然而，更确切的压力并非仅仅来自AI对人们工作和生活方式的改变，而是开发这些系统的公司所秉持的商业模式和投资逻辑：资本的集中、对算力的新需求、对细分领域人才的争夺，以及维持其运转所需的基础设施空间足迹。在以广州、深圳和香港为核心的粤港澳大湾区，这种动态尤为显著。政府主导的倡议正积极加速该行业的发展，政策和规划机制也开始将这一表面上无形无质的领域转化为实体形式：规划分区的更新、专属用地的划拨，以及从研究实验室到大型数据中心等以 AI 为导向的建筑类型的兴起。
在大湾区数据中心与人工智能（AI）经济蓬勃发展的浪潮下——同时伴随着对 AI 作为工具和“创作者”的颂扬（正如2025港深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香港）所呈现的那样）——一个无法回避的平行问题随之浮现：AI 基础设施的规划与建设，究竟如何开始塑造我们的日常生活？目前已建成的许多设施，在设计上都有意与日常体验保持距离。虽然“云端”常被宣传为无形的，但其建筑载体却极具物理存在感：这些高能耗、高散热、重服务的环境，通常选址于偏远或低密度地区，以获取更低的土地成本，并减少与周边社区的摩擦。安全与风险管理进一步强化了这一逻辑。数据中心托管着敏感且专有的信息——企业资产、法律记录、政府和机构数据——因而，“偏远”成为了其运营模式的一部分，使 AI 的基础设施在空间和社会层面都处于视线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