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属于我们全新的“观点”（Opinion）栏目，该栏目旨在针对塑造建筑行业的关键问题发表具有论证深度的探讨文章。
2022年，东京的中银胶囊塔被拆除，这为现代建筑史上最具代表性的适应性实验之一画上了句号。该建筑由黑川纪章设计，于1972年竣工，由140个附着在两个混凝土核心筒上的预制胶囊舱组成。其建筑主张十分激进：随着需求的变化，每个胶囊舱都可以进行更换，从而使大楼无需拆除主体结构即可实现自我更新。然而，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这一设想中的更换系统从未真正实现。尽管人们付出了诸多保护努力，但由于建筑管线老化以及集体决策困难，该建筑最终仍难逃被拆除的命运。
今天，即2026年11月12日，一场艺术干预装置在巴塞罗那馆正式开幕。作为现代主义的经典之作，该建筑由密斯·凡·德·罗（Mies van der Rohe）和莉莉·赖希（Lilly Reich）为1929年西班牙巴塞罗那国际博览会设计，旨在代表一战后的现代德国。该建筑最初被设计为临时建筑，如今由密斯·凡·德·罗基金会（Fundació Mies van der Rohe）管理，该基金会由巴塞罗那市政府于1983年成立，旨在重建这一地标。自重建以来，展馆作为建筑地标向游客开放，并偶尔用作视觉艺术家进行艺术干预和举办短期展览的场所。在2026年11月12日至22日期间，由塞罗·纳伊尔（Ciro Najle）和约瑟普·费兰多（Josep Ferrando）创作的“展馆-迷宫”（Pavilion-Labyrinth）将引领观众步入一个完全由玻璃打造的迷宫，以此改变人们对这座历史建筑内外边界的固有感知。
本文是 Cobe Notes x ArchDaily 联合推出的纸质特刊《临界》（Thresholds）的一部分。
一战后的现代主义运动与历史主义和新古典主义传统彻底决裂，剥离了建筑上的装饰以及历史或宗教指涉，转而聚焦于功能优先级、清晰性与高效率。建筑走向了理性与社会改良，而艺术则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开始探索自我表达、实验性以及摆脱学院派传统束缚的自由。
这种客观秩序与主观感知之间的张力，界定了各门艺术之间的某种临界状态。这在当下的建筑实践中尤为明显——在这些实践中，个人的直觉正日益让位于可量化的事实。我们对答案、事实和真理的追求，是否正在让我们远离某些人性中最根本的东西——比如提问、质疑和模糊性？答案或许就藏在与建筑融为一体的公共艺术之中。这种实践恰恰处于这一临界点上，它要求建筑和城市设计从业者去相信那些无法被直接量化的价值。
自古以来，人类一直在探寻观察世界的方式。在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中，线性透视法通过将画布转化为窗口，从固定视点来组织空间深度，从而使这种渴望变得直观。 莱昂·巴蒂斯塔·阿尔伯蒂（Leon Battista Alberti）在其著作《论绘画》（De Pictura，1435）中，将绘画描述为一扇通往所欲表现之物的窗口。就此而言，景观不再仅是眼前所见之物，而是成为一种视觉建构，一个由目光筛选并重组的现实。
建筑的运作方式亦是如此。窗户决定了能看到什么、从何处看，并因此决定了什么能转化为日常体验的一部分。这一议题在现代建筑中居于核心地位，并在20世纪20年代引发了最具代表性的论战之一。
1972年，罗伯特·文丘里（Robert Venturi）、丹尼斯·斯科特·布朗（Denise Scott Brown）和斯蒂芬·艾泽努尔（Steven Izenour）出版了《向拉斯维加斯学习》（Learning from Las Vegas）一书，呼吁建筑师重新审视当时在美国长期被低估并遭到排斥的商业景观。他们提出了著名的两分法，即“鸭子”（其形式本身传达其意义的建筑）与“装饰过的棚子”（通过符号和标志传递身份的普通结构），这挑战了当时被广泛接受的现代主义假设——即建筑表现应当源自形式与功能。通过对广告牌、霓虹灯、赌场以及拉斯维加斯商业街区的剖析，作者指出，建筑学应当研究美国消费文化的视觉语言。
坐落于索加塔克河畔（Saugatuck River）上方一片丘陵林地中的科温住宅（Corwin House），距离纽约市约一小时车程。该项目由理查德·诺伊特拉（Richard Neutra）于1956年落成，是这位建筑大师在康涅狄格州仅有的三件住宅作品之一。如今，建筑设计师阿齐兹·奥斯科（Aziz Osko）对这座住宅进行了改造更新，使诺伊特拉设计蓝图中一些未曾付诸实现的细节得以重现。
这一委托的契机源于贝蒂·科温与亨利·科温（Betty and Henry Corwin）夫妇向诺伊特拉垂询，能否推荐一位设计风格相近的东海岸建筑师。然而，诺伊特拉本人被这片俯瞰河流的林地所深深吸引，最终决定亲自承接这一项目。
一直以来，粗野主义的历史大多是以西方视角为中心撰写的。《粗野主义在亚洲》（Brutalist Asia）由 Blue Crow Media 出版，它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探讨了亚洲各地的建筑师如何因应迥异的政治、气候和文化条件，对这一运动的建筑语言进行吸收、质疑和重构。本书涵盖了从日本、东南亚、南亚、中亚到中东、伊朗和黎巴嫩的 28 个国家，共收录了 140 座建筑和 150 多张照片。书中将丹下健三、保罗·鲁道夫、巴克里希纳·多西、拉杰·雷瓦尔、查尔斯·柯里亚、金寿根、莱安德罗·洛克辛以及勒·柯布西耶等国际知名大师的杰作，与一批同样重要但鲜为人知的建筑作品并置，从而拓宽了我们对整个亚洲大陆战后建筑的认知。
在这一宏大的地理版图中，一段特殊的历史正在黎巴嫩上演——在这里，现代主义的宏伟抱负与该国深刻的社会、政治及城市转型紧密交织、不可分割。下文摘自 ArchDaily 总编辑 Christele Harrouk 为 《粗野主义在亚洲》 撰写的章节，探讨了粗野主义在黎巴嫩的兴起、赋予其独特本土表达的建筑师与作品，以及令这一现代主义进程戛然而止的历史断裂。
1963年肯尼亚的独立，彻底重塑了内罗毕的建筑身份。随着这个新兴国家开始寻求确立自我定义，这座城市成为了现代建筑的试验场，旨在探索一种既能体现时代进步，又能呼应非洲文化、气候与地域条件的建筑语言。由此，内罗毕开启了一段蓬勃的建筑实验时期，关于现代性、身份认同与场所关系的多元探索路径竞相涌现。
肯雅塔国际会议中心（Kenyatta 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Centre）无疑是这一历史转折点最具代表性的缩影。其建筑将现代主义原则与非洲形式要素相结合，以独特的设计语言回应了新生独立国家的雄心。以此为坐标，肯尼亚本土及国际建筑师纷纷展开了对现代主义的多元化阐释：从再保险广场（Reinsurance Plaza）的遮阳立面，到国家中心（Nation Centre）雕塑般的标志性轮廓，再到一系列宗教、教育和市政项目的相继落成，共同拓宽并丰富了这座城市的建筑语汇。
在18至19世纪，游历罗马、巴黎、威尼斯、佛罗伦萨等欧洲城市，被视为刚毕业的建筑师必不可少的修业板块。在那个影像与出版物极度匮乏的年代，此类旅行是近距离亲身体验建筑的首要途径。20世纪初，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以独特的方式重新诠释了这一传统：23岁时，他毅然踏上“东方之旅”（Voyage d'Orient），游历巴尔干半岛、伊斯坦布尔和雅典，其间创作的旅行笔记更是成为了他一生取之不尽的灵感源泉。
作为文化景观的支柱，许多现代主义运动的杰作往往面临被拆除、遗弃或改建的命运，而其所处的具体文脉往往被忽视。保护这些建筑遗产，突显了建筑和设计专业人员在塑造建成环境中的作用，在这种环境中，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延续性增强了社区的场所感。在长岛，一个倡议者联盟联合起来，拯救了建于 1938 年、由爱德华·迪雷尔·斯通（Edward Durell Stone）设计的 A. 康格·古德伊尔住宅（A. Conger Goodyear House）。该住宅被视为美国国际式风格（International Style）的杰出范例之一，在整个 20 世纪 40 年代备受瞩目，频繁登上专业期刊、书籍和大众出版物。
盖蒂基金会的“保护黑色现代主义”倡议是一项致力于保护和赞颂非裔美国建筑师在全美现代主义运动中所做出建筑贡献的项目。该项目于 2022 年启动，是美国国家历史保护信托基金旗下“非裔美国人文化遗产行动基金”的一部分。该基金是旨在支持非裔美国人历史遗迹长期留存的最大规模保护运动。虽然最初设立为一项为期两年的倡议，但此后已扩大到资助 26 个历史悠久的现代主义遗址，并于今年启动了第四轮资助周期。该笔资助旨在支持美国 17 个州及华盛顿特区各类建筑的保护规划、专业培训以及故事传播，涵盖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学术、宗教、住宅、市政、文化和商业等多种建筑类型。
本周，文化产业迎来了一系列重要认可与重磅宣布。在关于人为和自然破坏的国际舆论背景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在其《世界遗产名录》中新增了25处具有“突出普遍价值”的遗址，保护对象涵盖了从墓葬景观到现代建筑地标等多种类型的场所。除历史遗产外，当代建筑实践也因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Alejandro Aravena）与斯米连·拉迪奇（Smiljan Radić）的获奖而再获瞩目。与此同时，阿联酋、厄瓜多尔、中国、印度和美国等地的文化项目也传来了新进展。最新动态包括：洛杉矶一家地标性影院的修复工程、班加罗尔一座聚焦创新创业的新博物馆，以及悉尼一座39层混合木结构大楼的正式封顶。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已将“阿尔托建筑作品”（Aalto Works）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该系列由分布在芬兰各地的13座建筑及建筑群组成，由爱诺·马西奥-阿尔托（Aino Marsio-Aalto）、埃莉萨·阿尔托（Elissa Aalto）和阿尔瓦·阿尔托（Alvar Aalto）共同设计。这一决定肯定了该建筑群的国际影响力。这些作品以人为本，强调建筑、日常生活、自然与社会福祉之间的关系，助力重塑了现代建筑的定义。该系列项目跨越20世纪20年代末至80年代，展现了芬兰对现代主义运动的贡献，同时也致敬了阿尔托夫妇及其事务所的合作实践。
自 7 月起至 10 月 14 日，位于柏林的 Aedes 建筑与空间论坛将展出“水土：当代中国青年建筑师的实践切片”（A Structure of Feeling: On a New Generation of Architects in China）展览。Aedes是一家成立于1980年的非营利文化机构，专注于建筑、城市与社会的交汇点。在其四十多年的运营中，持续开展的公共项目已举办了约600场展览。2001年，该空间策划了“土木”（TUMU）展览，让一代中国年轻独立建筑师首次走入国际视野。时隔25年，“水土”展览展示了新一代建筑师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下的实践。展览通过12个项目呈现了9家事务所的作品，探讨他们对既有城市肌理的改造、乡村发展以及当代空间生产方式的探索。
建筑往往会汲取场所的历史，将当地的叙事转化为当代的形态、材料和空间体验。坐落于法兰克福附近的温泉小镇巴特奥尔布（Bad Orb），ALEA RESORT HIDEAWAY 便是这一理念的践行者，其设计灵感正是源自当地深厚的采盐历史。
这一占地 5,200 平方米的度假酒店项目由 PLAJER + FRANZ 工作室设计。其建筑语言借鉴了盐晶体的几何形状，同时采用 OLEV 的照明解决方案来塑造其内部空间氛围。在本次采访中，建筑师亚历山大·普拉杰（Alexander Plajer）探讨了该项目与所处环境的关系、设计过程以及照明所发挥的作用。
加拿大建筑中心（CCA）近期启动了一项全新的研究项目，并与香港 M+ 博物馆展开机构合作，共同推出名为《何为现代：中国建筑传记 1949–1979》（How Modern: Biographies of Architecture in China 1949–1979）的专题研究。该项目内容丰富，包括将于 2025 年 11 月 20 日至 2026 年 4 月 5 日在 CCA 主展厅举办的同名展览、由艺术家王拓创作的一系列委约电影与口述历史视频、在线专题内容、公共活动，以及由 CCA 与 M BOOKS 联合出版的配套书籍。这一系列成果旨在重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前三十年间现代主义的建筑史，通过建筑师、相关机构及居民的视角与经历，揭示设计如何在不断变化的意识形态和社会经济压力下运作。该项目延续了 CCA 一贯的学术旨趣，即在不同的社会政治背景和地理框架下，对现代建筑进行全新的解读，此前相关研究包括《制服下的建筑：为第二次世界大战而设计与建造》（2011）以及《建设一个新的新世界:俄罗斯建筑中的美国主义》（2020）。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建筑文化一直受到对“轻盈”追求的塑造。钢结构和幕墙将建筑围护结构简化为分隔内外的薄薄一层，立面则演变为光滑、连续的表面，窗户则如同在一个抽象平面上精准切割出的开口。然而，在过去的数百年里，建筑一直被视为实体的化身：墙体具有深度，窗户深嵌在厚重的砖石之中，空间往往被体验为从坚实的构造中雕凿而出的产物。近年来，一些当代项目似乎在重新审视这种古老的空间逻辑。它们通过深邃的洞口、整体性的体量和厚重的围护结构，将“厚度”作为一种建筑条件重新引入设计语汇。
这一转变并不意味着对现代建造技术的排斥，亦非对历史形式的怀旧复归。相反，它反映了人们对材料、实体与虚空之间基本关系的重新关注。通过将厚度重新引入建筑语汇，这些建筑将当代实践与悠久的传统重新联系起来——在这些传统中，空间与建造的重量及深度密不可分。
建筑从未局限于建造行为本身。它始终在物质实践与思想反思之间不断协商。然而，在二十世纪与二十一世纪，许多建筑师逐渐意识到，仅凭建成项目并不足以回应这一学科所面对的复杂问题。经济压力、政治语境与功能需求常常限制了建筑实践的范围。
相比之下，展览和策展平台为实验与批判创造了空间，使建筑能够反观自身：重释过去，质疑当下，并投射未来。正是在这种张力中，“建筑师—策展人”的身份逐渐出现。他们将策展本身视为一种设计实践——设计的对象不再是墙体或立面，而是话语、叙事与意义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