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必须回归其本质。”通过这一宣言，王澍与陆文宇确立了他们为第二十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制定的核心策展愿景。本届双年展将于2027年5月8日至11月21日在绿园城堡（Giardini）、军械库（Arsenale）及威尼斯各地举行。展览以“动手造建筑——面对真实现实，寻找共存的可能”为题，呼吁人们回归建造建筑的身体实践。策展人认为，在当下，由于过度的抽象化、商业化与数字化，建筑学科已与人们的真实生活体验日益脱节。
策展人并未将焦点放在建筑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而是主张重新审视当下，通过材料、建造、地方知识和直接经验，反思在今天践行建筑设计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一方法承袭并深化了王澍与陆文宇于1997年创立的业余建筑工作室长期秉持的理念，尤其是他们对传统建造技术、材料循环利用以及建筑与场地关系的探索。同时，展览将“共存”这一议题置于核心位置，探讨建筑如何将技术与手工艺、城市与乡村的建造方式等看似对立的维度融合在一起，并始终立足于每个地方的具体现实。
工业活动结束了很久，但其对土地的影响却可能远未消除。工厂关闭、建筑拆除，昔日的工业区逐渐融入新的住宅开发。然而，底部的土壤可能仍残留着昔日使用的痕迹，有时在动工建设前需要进行大范围的干预和整治。
对此类场地的重新开发提出了一个问题：现有的土地能保留多少？在其之上建造住宅又需要付出什么？污染的程度决定了施工前必须采取的整治措施，而土地整备的成本则会直接影响到开发项目本身。最终，这些整治工作大多会隐没在落成的建筑之下，几乎不留任何场地昔日面貌的痕迹。
建筑信息模型（BIM）使我们能够在设计的每个元素中附加庞大的信息。一面墙不仅可以包含其耐火等级和成本类别，甚至在后期还能承载设施管理人员所需的维护信息。这种可能性也带来了一种诱惑：既然模型能够容纳更多的数据，那就应该尽可能多地填入。然而，在这一过程中，一个关于效率的关键问题往往被忽视了：项目真的需要这些信息吗？现在就需要吗？
对建筑师而言，BIM 常常被描述为“单一事实来源（single source of truth）”。然而，每增加一个属性，都会带来额外的工作量、协同成本和维护负担，而录入过早或缺乏明确目的的信息很快就会过时。关键在于，要在项目的每个阶段，为当前的决策提供恰到好处的信息。总部位于斯图加特的建筑事务所 KUBUS360 在设计德国巴登-符腾堡州（Baden-Württemberg）的一座行政综合体时，便将这一问题置于了工作的核心位置。
如果结构不再被视为建筑的附加物，而是由建筑自身所呈现，那会怎样？
在整个建筑史上，形式一直承载着结构的功能。拱、桁架等结构几何形态利用材料的排列组合来获取强度，往往使单一构件能够兼具多种功能。然而在今天，建筑围护系统通常依赖于一套由独立构件组成的层级体系：主框架承受荷载，次级支撑固定面板，连接件串联各部分，而额外的圈层则提供围护或饰面。这些组件叠加在一起，不可避免地增加了材料消耗、整体自重、加工步骤以及现场协调的复杂性。
在印度的海岸线上，陆地与海洋的交界并不总是一道冰冷的混凝土防线。在许多地方，它表现为一片由错综复杂的根系、潮汐通道和泥沙堆积而成的森林——这是一种随水流变化而不断重塑的景观。红树林不仅影响着水流的运动与海岸线的演变，也深刻关乎沿海社区面临的洪涝风险。它们在沿海防护中发挥的作用，取决于森林的宽度、健康状况、潮汐起落以及泥沙的淤积情况。
海堤和堤坝旨在通过明确的边界来阻挡海水，而红树林则通过一套完全不同的机制发挥作用。它们的根、干、枝对流动的水体形成阻力，同时整个森林系统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泥沙和潮汐流发生着持续的相互作用。尽管这两种防护形式常常被分开讨论，但在人类居住的海岸线上，它们实际上共处于同一空间。城市建设在堤坝后方展开，道路横穿潮间带景观，而红树林则在基础设施与海水之间的夹缝中顽强生存。这些元素的空间布局，往往直接决定了沿海防护措施的实际效能。
在设计过程中选择材料，其意义远不止于界定一种外观。材料在光线、声音、触觉以及时间流逝下的表现，能够彻底改变人们对空间的感知与使用方式。与此同时，耐用性、强度、可回收性以及生产过程中的环境影响等因素，也为建筑决策引入了新的变量。对于总部位于温哥华的设计与生产工作室 molo的联合创始人 Stephanie Forsythe 和 Todd MacAllen 而言，正是这些考量促使他们去探索纸张在塑造兼具灵活性与感官体验的空间方面的潜力。
在河流、水库和降雨无法再提供稳定水源的地区，人们正越来越多地将目光投向大气以寻找水源。雾气、空气湿度和冷凝水分别提供了不同的水资源收集途径。当建筑开始承担从空气中捕集水分的功能时，其表面、结构和开放空间便成为了整个水系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指出，约旦的《国家水资源战略》估算，该国人均年可再生水量仅约61立方米，远低于国际公认的500立方米绝对缺水临界值。大约有一半的人口每周只能获得一次管道自来水，而地下水的开采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许多含水层的自然补给速度。
颠覆传统的叙事方式，这个故事从结局开始：世界崩溃的第二天。当几乎所有人类都在烈火与太阳风暴中挣扎求生时，极少数人却在“生存公寓”项目（Survival Condo Project）的入口处受到全副武装的卫兵迎接。这里是堪萨斯州的一处前导弹发射井，几年前被改造成了奢华公寓。
那么，请忘掉那些在地下室囤积罐头食品的隐士或末日预言者吧。近年来，生存主义已经扩展到了更富裕的阶层，在硅谷的科技高管和对冲基金经理中扎根。曾经被视为单纯怪癖的行为，如今已成为一种思考未来的方式，对某些人来说，甚至成了一笔投资。
当人们漫步在巴塞罗那的沙滩上，眼前的海岸线仿佛自古便已存在：细沙、棕榈树、漫长的步道，还有餐厅、商店和现代酒店。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直到20世纪80年代，巴塞罗那的滨水区还是一个由铁路线、工厂和非正规住宅（棚户区）构成的生产性屏障，废水更是直接排入地中海。自1987年起，巴塞罗那持续在城市与海洋之间打造大型漫步道与公共通道。如今，许多人可能会将这一环境视为曾经的闲置空间，但它实际上是数十年基础设施建设、复杂社会治理，以及市政府致力于重塑城市版图及其与水体关系的结果。纵观这一转型历程，有三个核心问题构成了本文的讨论框架：为了开辟滨水空间，谁被迫搬迁？如今这里由谁治理？又是谁在维持其运转？
建筑与建造行业约占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 39%，以及全球材料开采量的近 50%。尽管建筑能源消耗强度（EUI）有所改善，但与建筑运营能耗相关的运营碳排放量在 2024 年依然增长了 1%，达到 99 亿吨。这些数据表明，在建筑的设计、建造和升级方式中仍存在亟待解决的差距。而填补这一差距的关键领域之一，正是建筑围护结构的保温隔热，这对于控制能源需求、提高热韧性和减少碳排放至关重要。
建筑师是做什么的？这个古老的问题揭示了建筑两个维度之间长久以来的对立——“如何建造”与“为何建造”。尽管这一职业历史悠久，且其名称源自古希腊语，但在几个世纪的演变中，它自身也经历了重大的蜕变。建筑师现代意义上的职业形态通常可以追溯到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它将单纯的建造行为与背后的智性及美学决策区分开来。如今，我们或许正处于另一场悄然兴起的变革之中。历史上，建筑的委托与设计实践一直泾渭分明；然而，从 MASS 设计事务所的工作以及“移动风车”创新中心（Moving Windmills Innovation Center）等项目中不难看出，这一界限正开始变得模糊。
屋顶下方的空间通常是如何被利用的？在许多住宅中，答案很简单：它变成了阁楼、储藏室，或者是顶层与屋顶之间一个基本闲置的空间。然而，如果将屋顶与下方的房间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这个空间完全可以转化为卧室、家庭办公室、游戏室或额外的起居区域。
这种潜力对于既有建筑改造和新建住宅设计都具有重要意义。改造阁楼可以在不增加建筑占地面积的情况下，开辟出可用的生活空间；而在设计新住宅时，若能提前规划可利用的屋顶空间，则能让房屋在未来具备更强的适应性。因此，这不仅关乎如何改造阁楼，更关乎如何识别并释放坡屋顶下那些未被充分利用空间的建筑潜力。
“Bayou”（河湾沼泽）是广阔湿地景观中一种流速缓慢的水体，通常是在地势低平的区域中蜿蜒穿行的溪流或河流。这种水体广泛分布于墨西哥湾沿岸，它既不同于以常年积水和森林湿地为特征的森林沼泽（swamps），也不同于在饱和土壤中生长着高大牧草和草本植物的草本沼泽（marshes）。河湾沼泽景观的流水孕育了由植物、树木、昆虫、鸟类和鱼类组成的生物多样性丰富的生态系统。与此同时，波动的水平面、饱和的土地、潮湿的空气、密集的降雨以及漫长炎热的夏季，共同塑造了介于陆地与水体、潮湿与干燥、室内与室外之间模糊不清的边缘环境。
建筑学学位固然能为一门学科奠定基础，但从校园课堂迈向专业实践的蜕变，其维度往往远超课本知识。在执业初期，如何积累实践经验、打磨作品集并应对建筑事务所的真实运作，是许多毕业生面临的共同挑战。
理论上说，参加建筑竞赛是建筑系学生所能面临的最具挑战性的事情之一。然而，竞赛之所以吸引学生，在于其提供了实验的契机：在常规学期的教学节奏之外，接触一个界定宽泛的设计任务，从而有空间去尝试非常规的构想与不熟悉的工具。这种与学术评估拉开距离的做法是近期才发展起来的，而在历史上，竞赛曾一度是建筑教育的核心。
在巴黎美术学院（École des Beaux-Arts），教学工作分化为两个维度：一是工作室（atelier），学生在执业建筑师的指导下方案深化；二是竞赛，由教授组成的评审团在不跟踪方案深化过程的情况下对学生的作品进行独立评判。这一模式后来被接受过法国传统训练的教师引入了麻省理工学院（MIT）、宾夕法尼亚大学（Penn）和康奈尔大学（Cornell）等学府。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多数学校保留了工作室模式（演变为如今的设计课程 studio），而将竞赛边缘化，推向了教学大纲的边缘。
太阳能电池板通常被视为建筑的附加设备。但如果它们成为建筑本身的一部分，会发生什么？一旦融入建筑围护结构，光伏系统不仅能产生能量，还能影响建筑的形态、构造和环境性能。
屋顶通常是安装光伏面板最显而易见的位置，但建筑的其他部分同样可以在发挥建筑功能的同时进行发电。立面可以提供遮阳，百叶窗可以调节阳光，而通风防雨幕墙则能将防风雨保护与产能融为一体。因此，光伏组件的朝向、位置以及在建筑围护结构中的整合方式，便成为整体建筑设计的一部分，而不再是孤立的技术决策。
将集装箱作为建筑的基本构件—即所谓的“集装箱建筑”（cargotecture）—看似是一种极为简便的建造方式。然而，这种简便或许只是一种表象。不可否认，集装箱作为建筑材料具有快速、经济且易于加工的优势，同时兼具耐用性与可定制性；但集装箱改造同样伴随着诸多挑战。若缺乏周密的规划，建造过程可能会困难重重，最终效果也往往不尽如人意。
要评估集装箱是否为特定建筑项目的最佳选择，我们必须穿透其自带的“工业美学滤镜”，深入剖析这种钢制箱体作为建筑材料时所面临的现实局限。
漫步在几乎任何一座拉丁美洲城市的河畔，你都会发现有些河段已被改道裁弯取直、铺设混凝土河衬、掩埋于道路之下，或是被排挤在工业区和居民区之后。整个20世纪，城市扩张逐渐侵占了河岸和曾经的泄洪平原，而水道则被改道或限制在旨在控制它们的基建设施之中。然而，水流依然一如既往地回涌。根据美洲开发银行的数据，数十年来，洪涝灾害一直是拉美和加勒比地区最频发的自然灾害。
一些城市已开始重新审视这些边缘地带。在智利、墨西哥和巴西，人们正在河床、排水渠以及其他易受洪涝威胁的区域建设公园。这些空间在暴雨期间可以容纳积水，而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则为市民提供休闲、穿行和聚集的场所。这种设计还改变了周边居民进入这些区域的方式——在过去，这些地方往往与洪涝、污染或极度受限的公共用途挂钩。
滑板运动最初由加利福尼亚的冲浪者创立，他们试图将冲浪的轨迹延伸至柏油路面上。但很快，它便超越了单纯作为无浪日替代品的角色。它确立了自身作为一种以不同逻辑阅读城市的实践方式，将台阶、扶手、墙面和缝隙空间重新诠释为潜在的路线、挑战与机遇。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演变成为一种全球性的城市文化，一种通过运动栖居并改变公共空间的方式。曾经边缘化的活动，如今已成为构建社区和激发被忽视空间新用途的催化剂。从本质上讲，滑板运动揭示了同一座城市中并存着多少种不同的城市面貌，这取决于谁在其中穿行，以及每个人如何重新解读周围的环境。
尽管建筑设计往往需要响应特定的功能需求，并兼顾面积、文脉以及各种经济和技术条件，但在其整个生命周期中，建筑却极少一成不变。功能、空间动态和用户需求在不断变化，环境、经济和技术条件同样也在发生更迭，这就要求建筑进行在项目初期可能未曾预料的调整与改造。钢结构让人们得以设想一种能够生长、转型、拆卸和重新组装的建筑形式。其精准的尺寸、工业化构件以及机械连接的潜力，使得设计能够面向未来调整的开放式系统成为可能。
墨西哥城是一座层叠着多重历史维度的庞大都市，其建筑在深厚的历史底蕴与剧烈的城市演变之间展开着持续的博弈与对话。这座建于特诺奇蒂特兰（Tenochtitlan）水上遗迹之上的城市，其肌理展现了不同时代间的交织共鸣：前西班牙时期特姆普洛·马约尔神庙（Templo Mayor）的宏伟尺度、殖民总督区时期的都主教座堂（Catedral Metropolitana），与塑造了今日天际线的现代和当代思潮并存。这种致密的并置构造了一幅独特的城市画布，使神圣的地理景观、殖民印记以及20世纪的宏伟雄心在此交汇。
20世纪中叶是一个极具决定性的实验时代，塑造了一种将国际结构理性主义与本土认同及材料性完美融合的墨西哥现代主义。这种融合的典范包括大学城（Ciudad Universitaria）中艺术与建筑在造型上的有机结合、菲利克斯·坎德拉（Félix Candela）双曲抛物面壳体的结构诗意，以及泰奥多罗·冈萨雷斯·德·莱昂（Teodoro González de León）与阿夫拉姆·扎布卢多夫斯基（Abraham Zabludovsky）那粗犷而宏伟的粗野主义。与此同时，路易斯·巴拉甘（Luis Barragán）和胡安·奥戈曼（Juan O'Gorman）以其私密、内省的杰出设计重新定义了住宅空间，通过对光线、本土色彩和建构真实性的实验，创造了具有深邃宁静感的空间。
色彩亦有其生命史。色彩拥有起点，亦会发生蜕变。它可以跨越材质与学科的藩篱，从地方性实践走向建筑空间，从寻常之物升华为象征符号。它会剥离旧有的联想，生发出新的意涵；又或是在人们对其文化属性浑然不觉时，依然长久留存。其生命历程在被生产、被应用、被重塑与被栖居的过程中徐徐展开。随着这些外部条件的改变，色彩所承载的意义也会发生流变。
室内空间是这些历史交汇的场所。房间里的一抹色彩，或许承载着特定地域、材料工艺、气候特征或栖居历史的印记。而这种存在，并不必然依赖于刻意的呈现或表达。
通过材料与生活方式的延续，色彩得以融入特定场所，从而获得超越其附着表面本身的深层意义。
全球范围内热浪频袭，促使建筑师重新审视建筑围护结构的概念与设计。如今，设计的焦点已不再局限于减少寒冷季节的热量流失，而是转向在强太阳辐射期间控制进入室内的热量。将遮阳视作一项设计决策，而非仅仅是装饰性或室内微调的元素，使其成为被动式节能策略的一部分，既能提升热舒适度与视觉舒适度，又能降低制冷需求。
在欧洲，各大城市正面临着双重挑战：既要使现有的城市条件适应不断变化的气候和日益炎热的夏季，又要改善人们接触自然、优质公共空间和日常活动资源的途径。“欧洲地平线”（Horizon Europe）计划下的一项倡议——ReGreeneration在九个欧洲城市展开合作，致力于通过社区尺度的城市生态修复来应对这一挑战。该计划在巴塞罗那的项目结合了完整社区、公共空间以及城市自然解决方案的策略，深入探讨了如何将气候适应性融入日常生活的边缘和残留空间中。作为追踪ReGreeneration倡议在各参与城市进展的系列文章之一，本文将目光投向巴塞罗那。该项目正在当地的特里尼塔特诺瓦（Trinitat Nova）社区展开，探索那些微小、且往往被忽视的城市空间如何为更大规模的更新模式做出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