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9年7月,在第一届巴西优生学大会(First Brazilian Congress of Eugenics)的开幕式上,医生兼人类学家埃德加·罗凯特-平托(Edgar Roquette-Pinto)向台下的听众发表了演讲。当时,人们正极力思索一个问题:像巴西这样幅员辽阔的国家,该如何最大限度地增加并改善其人口。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罗凯特-平托极力推崇“优生学”(eugenis/eugenia),认为这门新兴科学将与医学、卫生学协同发力,确保种族的效能与完美。这位巴西科学家用以下这段话,强调了一项将建筑带入优生学——即所谓“改良”种族科学——运动核心的实证主义议程:“必须强调的是,[对我们种族的]影响并非源于自然环境,而是源自人类创造的人工环境。”在大会的开幕致辞中,罗凯特-平托促使人们注意到人造环境在“改良”巴西多元人口的“生物遗产”(他如此称呼)中所起到的关键作用。在发出这场社会工程的邀约时,罗凯特-平托指出了环境与基因的合谋,他们正寄希望于这种合谋能带来进步的契机。
故事始于一个关键的全球性时刻:20世纪初,最初发源于法国的医学科学话语漂洋过海,与巴西方兴未艾的建筑、景观、城市规划及美学话语交织在了一起。在这场意识形态交汇的风暴中心,是两大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运动:卫生学与优生学。它们成为了让建筑与社会工程展开深度对话的双重载体。卫生学被构想为重塑和重组人类生活的全面改革规划,它规定了对人类行为的控制、有害细菌与疾病的消除、清洁水和空气的输送以及开放空间的提供。而优生学,这一旨在彻底改良人类种族的社会与生物学运动,则将遗传和环境工具化。区别于认为进化不受环境影响、纯粹由遗传驱动的孟德尔优生学,法国以及后来巴西所采纳的优生学形式,建立在法国自然科学家让-巴蒂斯特·拉马克(Jean Baptiste Lamarck)的“获得性遗传”理论基础之上,即认为进化是由对环境变化的适应所驱动的。事实上,早在弗朗西斯·高尔顿(Francis Galton)于1883年创造“优生学”(源自希腊语 εὐγενής,意为“出身高贵”)一词来定义这门“研究所有能改善种族先天素质、并能将其发挥至最大优势的影响因素”的现代“科学”之前,法国的优生学思想和实践就已经生根发芽。在对衰退日益迫切的恐惧驱使下,法国医生将医学视为一种能够调控繁衍、整饬社会的机制。












